当代散文|家乡有条伊通河

文/赵越超

我的家乡在东北平原的腹地，那里有条我们吉林人的母亲河--伊通河。

伊通河，满语的意思是“波涛汹涌的大河”。伊通河之长，不仅在长度，也在她的历史;伊通河之大，不仅在水量，更在她的力量、胸怀与气势。伊通河是我们的母亲河，培育了东北文明、养育了吉林儿女、浇灌了大半个东北，千回百转地流淌到今天，需要我们以敬畏之心来端详。

伊通河是地球造山运动的产物。天地一根弦，江河日夜流。伊通河是时间的刻痕、地球的史记。亿万年前，伊通河以天崩地裂的节奏和石破天惊的声响横空出世，用古老的涛声谱成奔涌的序曲和前进的旋律，一路吸纳飞瀑激流、溪泉川流，连通起江河湖海、沼泽湿地，浸润着沃土荒漠、山林草木，以奔腾不息的姿态一往无前。河长542.5公里，流域面积8440平方公里，河道平均坡度0.3‰。主要支流有伊丹河、大南河、新凯河、洼中高排水总干渠、赵家沟、太平沟、大苇子沟、新立沟等。

古时的伊通河水面宽广，平时可载三丈五尺的大船。清康熙年间，在反击沙俄入侵的雅克萨大会战中，她为中华民族保家卫国的壮举谱写了光辉篇章。康熙帝下令南北延长伊通河道，沟通松花江和辽河;为确保雅克萨大会战的胜利，下令在古吉林城造船百艘，每艘体长7.3丈，宽6尺，船腰宽9.8尺，后身宽6.6尺，每艘装粮200石，船上载有土炮，每艘船可运兵135人。在以后的1681年至1690年间，由大小运输船组成的粮草辎重船队，以威武的长龙阵式浩浩荡荡地穿过伊通河，经古伊通边门再向黑龙江瑷珲城进发，为前线提供粮食辎重，为确保反侵略战争的胜利，做出过重大贡献。古伊通河也因此载入中华民族的光辉史册。伊通河水最盛时，当在清同治年间，据《满洲地志》记载，1868年(同治七年)“伊通河中游河幅三丁(即河宽327米)，水深一丈，沿河两岸林密如壁，水清见底;游鱼如梭”。而在下游的农安县伊通河沿岸，据民国初期县署文件记载:伊通河两岸从亮衣门到嗽叭营子，长200里，宽10里许，每年夏季，水清柳绿，鸟语花香，景致宜人。

用“皆若空游无所依”这种空灵的境界形容伊通河的清澈，最恰当不过了。小时候，时值夏天去下河，这不仅是我的所爱，也是同伴们共同的“追求”。静静地站在河岸凝望，水下仿佛变成了一个“极乐世界”。鹅卵石光滑圆润，历历可数，安详地躺在砂粒之中。阳光照进水中，折射出的椭圆形的光点，随着水波，左右漂浮。自由自在的游鱼在光洁的石板上稍作停留，翻一翻身，倏尔又箭一般地向远处飞逝。一只只蜻蜓在河的上空飞舞，倒影成像，于是水中的蜻蜓跟着舞蹈，它们互相嬉戏、挑逗，别有一番情趣。而此时此刻，我与伙伴们情不自禁地跳入河中，或在水中寻找藏物，或在水底抓小鱼，或在水上打水战，玩得不亦乐乎。在这里玩耍，不必担心石头的棱角划破脚丫子，也更不必担心河水的杂质损害肌肤。全身心投入到这条圣洁而亲切的爱河，阳光暖洋洋的，河水清凌凌的，身体轻爽爽的，那种曼妙的滋味，浸润在灵魂深处，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伊通河既是神奇的自然景观，更是深刻的哲学命题。

日月千秋照，江河万古流，思想光辉灼灼，哲学波光粼粼。运动是绝对的而静止是相对的，回旋是暂时的而奔流是永远的。广纳百川而不捐细流，吸纳一切又输出所有，是伊通河的品格;开山劈岭、攻坚克难，百折不挠、勇往直前，是伊通河的性格;动则惊涛，静若止水，从不驻足，奔腾入江，是伊通河的追求;只争朝夕，不舍昼夜，是伊通河的自觉。一切的雪、一切的霜，所有的雨、所有的风，只为孕育世间峥嵘、滋润天下万物，这是伊通河的理想和信念。伊通河是生机的同义语，是包容的标志、博大的象征。生活在这样的奔腾中，你我都是一滴澎湃的水、一朵跳跃的浪、一条浓缩的伊通河。

岁月抹不去历史的创痕，江河洗不尽积年的风尘。不要忘却自然的惩罚之鞭，不能亏待伊通河的哺育之恩。康熙时期，长春一带还属于蒙古郭尔罗斯王公的放牧之地，根据《八旗通志》记载，这里“地脉肥饶，五谷皆宜，河流贯注，林木尚足采取”。这一时期伊通河流域居民不多，植被保护比较好，河水水量充足，具备较高的航运能力就不足为奇了。但是随着清朝边禁政策的削弱，大量移民涌入伊通河所在的边外，尤其是1800年长春设治后，吸引了大量流民，荒地被大量开垦，森林草原遭到破坏。修纂于1928年前后的《长春县志资料》记载，长春“向无森林”，城市及周边所存的高大树木仅仅是大户人家或墓地为了以壮观瞻而栽种的，而河干、边壕栽种的柳条已随着土地开垦而消失。地表植被的大幅减少，不仅不能涵养河流水源，还会增加泥沙，导致河床淤积，使伊通河航运今非昔比。与此同时，桥梁逐渐增多，长春与周边乡镇之间的长途汽车也开始出现。与快捷方便的近代交通方式相比，本已十分衰弱的伊通河航运明显处于劣势，故而渡口不断减少，航运这种交通方式也逐渐淡出长春人的生活。从此，研读伊通河的诗文，已很难再见到“清流”“碧波”之类的描述。文笔如史笔，留存下伊通河的前世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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